比利时人站在边线外,双手叉腰，目光越过酋长球场的草皮，落在更远处那片正在翻涌的深蓝色看台上，他的嘴角微微上扬，是一种混合了倦怠与专注的神情，裁判的哨声在伦敦傍晚潮湿的空气里显得格外尖利，皮球从哈兰德的脚后跟弹起，旋转着穿过阿森纳后腰与中卫之间那条几乎不存在的缝隙，德布劳内没有动，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。

这是英超新赛季的揭幕战,曼城客场对阵阿森纳，一场提前到来的冠军争夺预演，阿森纳的年轻人们上赛季几乎把曼城逼到了悬崖边缘，而本赛季的第一轮，他们就将在主场迎来卫冕冠军，悬念被媒体炒作了整个夏天：阿森纳是否已经具备掀翻曼城的实力？德布劳内是否还能保持巅峰？当赛程公布的那一刻，整个英格兰都在等待这个答案的揭晓，而现在，答案就在那片草皮上，在每一次传球、每一次跑位、每一次身体对抗之间，具体而真实地呈现出来。

比赛的第34分钟,德布劳内在右路肋部接到福登的回做，他抬头，只用了半秒钟，阿森纳的防守阵型在他眼前展开，像一张被风吹皱的网，他没有选择传向禁区深处的哈兰德，而是突然用外脚背搓出一记贴地的弧线球，球绕过补防的赖斯，准确地落在了后点插上的多库脚下，多库没有调整，直接横传中路，哈兰德推射破门，整个过程只用了六秒钟，酋长球场陷入片刻的寂静，随后被远道而来的曼城球迷的欢呼声撕开。

德布劳内跑向角旗区,他没有庆祝，而是回头看了一眼阿森纳的球门——那里面，球还在网窝中旋转，那一刻，人们意识到，所谓的悬念，其实早已在德布劳内的脑海里被计算完毕，阿森纳的防线在训练场上演练了无数次如何限制曼城的进攻枢纽，但他们无法模拟德布劳内那种在电光火石之间做出的、超出所有既定战术框架之外的判断，他不是在执行一个方案，而是在创造一种可能性，当那种可能性成为现实，剩下的细节都只是注脚。

下半场,阿森纳展开了疯狂的反扑，萨卡在右路一次次冲击格瓦迪奥尔的身后，厄德高则不停地回撤接应，试图绕过罗德里的拦截，第61分钟，阿森纳获得禁区前沿的任意球，赖斯主罚，球绕过人墙，击中了门柱，酋长球场的叹息声像是整个赛季的焦虑被压缩成了一个瞬间，他们距离进球如此之近，但横梁和门柱似乎也在执行某种属于卫冕冠军的意志。

第78分钟,德布劳内被换下场，他走向场边，与瓜迪奥拉击掌，然后穿上了外套，坐在替补席上，镜头对准他时，他的表情已经恢复了那种近乎淡漠的平静，比赛还剩十几分钟，阿森纳依然在进攻，但曼城的防线在迪亚斯和罗德里的组织下稳固得像一堵移动的墙，比分定格在1-0。

哨声响起,德布劳内站起来，与队友们一一握手，他知道，这个夜晚的胜利并不意味着赛季的终点，阿森纳依旧会是冠军路上最强劲的对手，但至少在这一刻，悬念揭晓了：曼城依然是曼城，德布劳内依然是德布劳内，而阿森纳，他们离答案又近了一步，却仍然差着那最致命的一步。

夜色中的酋长球场灯光渐次熄灭,客队的大巴缓缓驶出停车场，德布劳内靠在座椅上，耳机里放着比利时老家的独立乐队，他的右腿膝盖上绑着冰袋，嘴角的胡茬里沾着一些汗水和草屑，揭幕战结束了，但漫长的赛季才刚刚开始，他知道，下一次再见到阿森纳时，悬念会再一次被提起，然后他还会站在同样的位置，用同样的方式，给出一个令人窒息的回答，那就是他的工作，没有悬念，只有答案。